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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权者的交接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称得上大事,再怎么过渡平和,底下也免不得一番动荡,偏偏撞上妖魔族异动不断,新任的掌权者要再是个不能服众的,可就有得乱了。以唐榆现在的样子,要指望他带领整个道门去和妖魔族交锋,对方领头的还极有可能是千年前那位老对手……昆五郎想都不敢想。
可有时他看着唐榆,又好似恍惚看到了昆涉刚刚当上仲裁时的模样——他一开始是不是也像唐榆这般青涩?他从前几乎没有处理过宗门事务,忽然间整个道界都归他管了,他能不能应付过来,有没有人给他使过绊子,他能不能压住底下这些人?他又是怎么一步一步成为世人眼里那个初代仲裁的呢?
如果那时……他身边也能有这么多人……
昆五郎忍不住又是一叹。
都说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忆当年,遇见什么事都能引发对从前的念想。他刚听到这说法时还对此嗤之以鼻,道门多得是上百岁的修士,个个忙着修炼渡劫还来不及,谁有那功夫闲着忆当年。当初药谷那位跟他们认识时也有八十多的岁数了,放在凡间早该是含饴弄孙的祖父辈了,可还跟他们一群二十来岁的称兄道弟,喝酒斗武,玩起来比谁都疯。
如今他明白了。有些事和岁数无关,只看人的心境。
但凡前边还有点盼头,还有路能给人接着走,人自然是向前看得多。反之,若是没了往前的念想,没了往前的冲劲,可不就只能停在当下,回望过去了?说是追念往事,其实是在追念那时尚且年轻的自己,和记忆里的故人吧。
昆五郎哑然,原来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往前看的盼头了吗?当年的自己又是个什么心境,他竟有些想不起来了。
“有劳了,开始吧。”
他按照监天的吩咐躺在朝西面的槐木床上,手里握着一枝干瘪的枯柳,周围的地面上还用糯米混着香灰画了一圈法阵。这么些招阴聚秽的东西全摆在一块,任谁看了都要犯嘀咕,但在见识过虞词的诡道术法后,昆五郎也渐习惯了。旁门也好,邪术也罢,横竖他已经不在意什么代价,把人找回来比什么都重要。
唐榆随队赴往青原前到底还是留了十来个弟子供他调遣,待知道监天也留下陪他找人后,就又从监天阁的弟子中挑了几个拨过来,让他们找到阮长仪以后再留意一下唐松和金乌的下落。可见监天在找人这事上应该自有门道。
“不过是能看见些特殊的东西。”昆五郎问起来时,监天这么解释道,“全赖于舍弟留下的这双眼。”
昆五郎仰躺着,闻言微微侧过脸,看向她那双奇异的重瞳。
“儿时,晚辈与舍弟常于村尾湖中垂钓嬉水。一日逢阴,湖中水鬼作祟,舍弟拼力托举晚辈浮至岸上,自己却溺于湖底。”监天说起往事来依然一派平静,“家中父母怨晚辈害死了胞弟,晚辈却冥冥有感舍弟仍在身旁。直至被师父收留于仲裁院,方知预感无误,舍弟也自此化作了晚辈的又一双眼。”
那平静的、重叠的两道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言咒,空灵地回荡在昆五郎耳畔。屋子中央的香炉烟火正盛,袅袅升起的香雾被紧锁的门窗尽数困在屋内,氤氲着愈积愈浓,慢慢模糊了昆五郎的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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