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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皇瞑目,她把婉儿打发去弘文馆,虽有盘算,却也的确是不忍见她一天天消瘦下去,才让她暂时避一避,不必来直面因立储而引发的各种琐事。
“臣说这些,不是要向陛下诉苦,而是知陛下苦心,不愿陛下也如臣一般艰难操劳。陛下曾给孝敬皇帝铺路,给故雍王铺路,给故魏王铺路,上官才人也是陛下一手养起来的,陛下培养起来一个良相,却始终培养不出来一个明君,这不是陛下的过错。”狄仁杰怅然道,“定社稷以遗子孙,陛下已经尽力了。”
武皇默然良久,才打破可怕的沉寂,最后问:“尽一代之力,国老去后,将荐何人代替国老辅政?”
狄仁杰微微一笑,道:“张柬之可任。”
“可任?”武皇追问。
“为后人择良臣。”狄仁杰笃定地说,“可任。”
武皇已领会他的意思,不再追问。
那一天,病榻上的狄仁杰目送君王远去,作为能直言的谏臣,最后一句谏言就如最后一面,武皇不愿留下来徒增伤悲。
从狄府出来,武皇少有地去了武成殿,当值的臣子又惊又喜,武皇示意不必在意她,径自坐在空了许久的主位上,俯视忙忙碌碌的群臣。
这样的议论声,从成为皇后的那天起,武皇听过四十五年了。在熟悉的场景,熟悉的朝局下,婉儿不在,狄仁杰也不在,在嘈杂的议论之中,莫大的孤独竟然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。武皇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人,好像武成殿上面的这个位置空着还是坐着谁都不重要,她一手打造的这套极有效率的中枢只是为那个座位服务,不能交心的儿女们,各怀着心思下拜的,不过也就是无人敢坐的那个主位。
只有那个孤臣,为她的羽翼所庇护,也同样为她的锋芒所伤害,走在她铺好的路上,从来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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