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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利亚连眼都没抬,只食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袖口上一枚祖母绿袖扣,李维多看他一会不说话,立刻说:

“是你让我有什么说什么的。”

“是我说得。”

只是等她真的说出口,他才觉得不愉,甚至感到久违的、躁郁的破坏欲。这情绪来得毫无道理,却像石头堵住他右心室的动脉瓣,连血液流动都不畅意。

她说人和动物并无不同,他听得出她的语气,她是真的这么认为。这种人杀人很容易,甚至没有道德负担。杀人如杀鸡,肯德基也不会有道德负担。

可如果她爱不上人类,怎么可能爱上人?

她如果爱不上人,他怎么办?

他已经在海里。

解剖室光线晦暗,角落还堆叠杂物,空气中有淡淡血腥味漫溢。陈利亚神情如冰雪,看不出任何波动,只抬起头,平静道:

“没人能把你判成反社会分子,继续说,李可可。”

“……人牲是古代一种殉葬,但我说的人牲不是张纯,而是那位司机。”

李维多捡起张纯尸体上一张照片,司机脸上白色斑驳,继续道:

“死去的司机,有白化病。”

白化病?

朴浦泽毛遂自荐“沦落”到街道警察局之前,因为英语还算好,曾经被派到南非铺过几年地下管道,闻言立刻反应过来,抱着手臂在房间里走了两步,回过头:

“是了……非洲一些地方有猎杀白化病患者献祭的习惯。”

白人屠杀黑人,黑人屠杀白人,这个世界可真有意思。

但非洲屠杀的不是正统白人,而是得了白化病的非洲自己人。非洲巫医认为白化病患者的肢体可以入药,器官可以用来祭拜神灵,不仅专门有一套针对白化病的神秘学,还喜欢把白化病病人的四肢做成护身符。

在坦桑尼亚,白化病黑人的肢体可以卖到百万。不仅有专门针对白化病人的“猎杀者”,还有完整产业链。有些白化病小孩,一出生就被掠走,砍去四肢入药。

所以继良渚符号、三星堆符号、希腊符号、埃及符号、古巴比伦符号外,这个神仙杀手现在又引用了非洲神秘主义?

新的神仙又出现了?

OK,这已经完全超出他们小派出所的业务范围了,就他们这群警校毕业的大老爷们的宗教素养……那还真有点难办,毕竟他们唯一熟悉的主义只有伟大的马克思。

社会主义的光环笼罩他们,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使他们平心静气。

“现在这群小孩,真是太浮躁了。”

朴浦泽心平气和道:

“好好的谋杀案,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复杂?前几年那些七零后的凶手,就从来不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,人家杀人,就老老实实杀人,现在回想起来,那是何等的勤勉尽责、踏实肯干,这些凶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。”

李维多:“……”

陈利亚的视力正在逐渐恢复,已经能模糊地看到一点轮廓,像发光的蒲公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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