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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哥叫他说得一张脸儿黑似锅底,细看时,却又是黑中泛着红、红里透着白、白里渗着青,一句话儿也说不出来。梁宿心里恨不得天上劈道雷下来,将这满嘴里跑马的huáng灿劈死算完!梁宿等人,千怕万怕,便是怕九哥有逾礼之举,此事天知地知、你知我知,谁都晓得了,却谁都不能捅破这层纸。

今日huáng灿居然当朝说将出来了,九哥叫他说了个张口结舌,表白不是,不表白也不是。梁宿等连个圆场也不好打,还是朱震出来道:凡事讲求实据,纵是御史,可风闻言事,亦不可无凭无据定人罪过,何况是说官家?huáng灿,你失仪!

梁宿趁势将huáng灿喝退。huáng灿出这一口恶气,冷静下来便出一身冷汗,腿儿也软了,手儿也颤了,哆哆嗦嗦退往列内站了。朝会至此,便无法开将下去,只得散了。

于是政事堂诸人并朱震、洪谦、国子监祭酒等留紫宸殿议事,又急召苏正入宫。一gān人聚往一处,齐议此事。

紫宸殿内,靳敏道:此事当速决,否则一是吴王丧事不好办,二是今年乃官家登基后头一回大考,各地举子已到了许多,拖延下去,恐风评不好。也有失朝廷体统,有损官家威仪。

田晃恨声道:这个huáng灿!

九哥将手儿无力一摆,道:他是御史,总不好封了御史的嘴,纵他是胡说,也不可降罪,否则日后便无人肯劝谏了。眼下,难道要依着他?说话时,已将眼睛看向梁宿。

梁宿一时不敢接话,若止吴王一事,梁宿自可斩钉截铁,事涉郦玉堂,huáng灿又暗示着日后,九哥若要与郦玉堂追尊个皇帝,可怎生是好?为讨好官家,固可允之,然却难逃千载骂名。

丁玮见梁宿不语,恐九哥怀疑,接口道:定已定了,如何能改?只他说得难听,此事不可便这样了结了,总要有个台阶儿好下。

朱震这才接口道:吴王丧仪,官家并无失礼处,是huáng灿不学无术。从来法理不外人qíng。

九哥听了朱震所言,大出一口气,不想苏正一直默默,却忽然出列发问道:huáng灿之语,非在吴王,乃在 日后。殿内一时无声。洪谦道:日后怎地?苏正道:日后官家要做甚?要将人qíng做到几分?有人做三分,有人做五分,有人做十分,更有人要做到十二分。官家呢?

梁宿与丁玮听着苏正这般说,心里一齐发急,暗道原以为这老苏出去十余年,已有些接地气,何以往书院里几年,又呆回来了?

九哥将牙一咬道:我也自幼读诗书,如何肯做逾礼之事?苏正原与他眼儿对眼儿,一丝不肯让,此时便垂下眼来,沉声道:如此,是社稷之福,亦是官家之福,更是臣等之福了。官家以礼立,若自家坏了礼法,吾不知后来者当如何自处。语毕,颤颤悠悠,又站往原处了。

苏正说话时,洪谦一直听着,直到他说完,洪谦道:若有人不肯叫官家做人qíng,yù借此辖制官家而邀名,又当如何?

九哥听他开口,心头更是一松,拿眼睛往下看。丁玮心头一动,道:自是不可令此辈借官家邀名。他却更担心苏正所言之事,怕九哥将人qíng做过了头儿。

政事堂里的老人儿,虽各有儿孙要顾忌,不免有些个油滑,心底实是不想九哥逾礼。却又担心,九哥委实年轻,纵他今日做不成,明日做不成,熬个十年,满朝老臣便要去个七七八八,余下皆是九哥栽培之人。届时官家违礼法,那便真个是笑柄了。又怕自家儿孙要卷入这礼法之争里,受那牵连。

诸臣里,梁宿便是个打头儿的,旁人不说话,他却是不能不说的,咬牙站道出来,对九哥道:不若借此机会,明示诸人。

九哥道:如何明示?又如何取信于人?我为君,当字字千钧。为一事,一而再、再而三表白,如何使得?!

梁宿垂眼道:官家如此身份,纵在民间,也要有些个说道,何况为君,天下的眼睛看着?君却有一策,可解此困。只是请官家言而有信,毋令君臣贻笑后世。

九哥道:卿且说来。

梁宿道:臣等请于太皇太后,请她发个话儿。则于太皇太后是体恤官家,于官家,若与太皇太后许了诺,也是安太皇太后之心。

九哥默然,心内实升起一股怒气,却又有些黯然,道:如此,使得?心里却道,这法子却与大姐想的一样,看来他并非有恶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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