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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别已毕,眼看着就要出城,队伍中却有人像是一只被凭空牵住颈项的骆驼一样,看着道路尽头愣愣出神。他实在过于忘我,引得其他人也好奇地顺势望去,结果几乎无一例外地一一化身成了骆驼。
认出马上的那个婀娜娇小的身影后,萧曜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了程勉,然后才想,幸好和薇无恙。
她还是一袭绿裙,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,幂篱上的黑纱一直垂到脚面,堪堪露出那双金光璀璨的绣鞋。幂篱遮住了她的五官,遮不住她挺得笔直的脊背和目不斜视的坐姿,然而无论她如何坚持一言不发,牵马的仆人认出了程勉,不敢轻慢,在离程勉约有七八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,见了个礼,方躬身缩肩、蹑手蹑脚地从路的另一侧快步通过。
眼看人已经走过了,燕鸿忽然挣开茹白玉的手,追了上去,一面追,一面还用胡语喊了句什么,程勉眉头轻轻一动,下一刻,和薇止住了马。
她俯身与燕鸿说了两句话,又答了一句,声随风来,只能隐约听出不是汉话,说完之后,和薇再次催动马匹,身影很快消失在下个街角。茹白玉嗔怪地牵回儿子后,见燕鸿满脸若有所思,元双轻声问:“你们说了什么?”
燕鸿眨眨眼,朗声答:“唔……和娘子要我不要去城南玩耍,做胡饼的师傅一家去别处了,一时不回来。我问她去哪里,她说要去多赚些金帛,换成薪柴和木炭,送到河对岸的庙里……阿爷、阿娘,河对岸的庙里要柴火做什么?”
茹白玉摸了摸儿子的顶心,叹息答:“……做善事。”
“像阿娘和元娘子往悦海寺送供奉一样的么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要送一份不送?”
“……”
清脆而短促马鞭声响起,程勉的身影湮没在了新生的烟尘中。
无论是汛信还是雨水,都没有在众人的期盼中到来。于是一进七月,雩礼就成为连州公府最重要的一桩事项,尤其是对萧曜而言,其余公务几可说一律不再过问,每斋戒一日,次日就要至正和或是长阳的郊县,在各处供奉大小山川之神的庙、祠、坛、碑处行祭祀和祈雨之礼,如是反复,直到七月十五,上午主持雩雨,午后与刺史府全体官员步行出城,去田间祭祀社稷,祈祷丰收,到了傍晚,还要顺从民愿,往惠观寺过盂兰盆会,不仅与僧俗信众一道听僧人放焰口、讲《大目干连冥间救母变》,还彻夜与信众共同诵读《就面然饿鬼陀罗尼神咒经》,直至次日清晨。连州多日无雨,气候干燥,宵禁极严,但在这一天,也暂停了宵禁,任全城遍布祭坛道场,燃灯供奉,彻夜不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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