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页(2 / 2)
萧曜并没有因为此番解释放缓神色,刘杞便说:“有个大致估算的法子。还是由彭县尉来讲解吧。”
彭英飞快地觑了一眼刘杞和彭全,没敢看萧曜,面带迟疑地开了口:“胡人的葬俗和汉人差异极大,特别是在昆连一带,基本是没有棺葬的。就是找到他们信奉的庙宇的巫祝,念他们的经,然后用火烧了,尸灰还有没有烧尽的骨骸一并收进个罐子里,如果碰到有回乡的族人或是同乡,就让他们将这尸骨匣子捎回去。除非是无亲无故、一贫如洗的人,不然都要设法葬回故乡。连州没有胡人墓地,就是这个缘故,清明冬至除夕等祭扫先人的节气,和他们也是无干系的……他们焚化尸体的庙,在城南往东,黑河的北岸,所以要知道死者多少,只要守在城墙上,数一天起几次烟就有个大概了……”
“既然有法子,想来县丞也派人数过了?”
彭英勾下头,愁眉苦脸地回答:“这个法子现在派不上用场了。”
萧曜下意识地想问“为什么”,一转念,从心口到指尖都一片冰凉。
他勉强维持平静之色,咬牙问:“你算不清死者,伤者呢?”
“……南城封闭后,无论何人,都不准进入……所以伤者想必也是都出城去了……”
“混帐!”萧曜再听不下去,用力击案,“不知死、不知伤、不去治病救灾,断桥锁门了事,竟有这样昏聩糊涂行事的!要是城南还有伤者,除了等死,还有别的出路么!”
他从未在官府内发过脾气,彭英是在座中职位最低的,脖子一缩,死死低着头,不再接话了。
待萧曜吼完,刘杞放下早就不扇了的扇子,正色道:“殿下息怒。内城是没有受灾,即便偶有死伤,也是胡人……”
“胡人也是连州治内,住在正和城内,因为城防的疏忽而有死伤。我竟不知道别驾如此看重胡汉分野。”萧曜气得懵了,不容他说完,当即驳了回去。
刘杞眼皮都不动一下:“并非下官看重胡汉分野,胡汉本就不同。殿下身侧或许有偏好胡风之人,细水涓流,耳濡目染,让殿下误以为胡汉没有差异。其实某私下也性爱胡乐,常着胡服,胡食胡人,均笑纳之。然则视公时,本当摒弃私心与偏见,以公心行事。敢问殿下,城内多少户籍,城南又有多少户籍?连州疲敝,近年来赋税都难以为继,非是连州上下有顾此失彼之心,而是事有轻重缓急,不得已而为之。殿下自京中来,京城首善之都,尽善尽美,我辈心向往之。但是殿下已在连州,还请以连州心肠度我等。”
在刘杞和颜悦色的言语中,萧曜方才的愤怒,简直像是小题大做了。他哽了一哽,忽闻程勉低声说:“事有轻重缓急,即便是胡汉有别,可我看连州城内广有佛寺,六月六日天马山更是布施盛大,想来城内信众众多,是知道‘以佛性等故,视众生无有差别’的教诲的。既然城内无恙,别驾也觉得今次与上次不同,何不打开其他三门,暂时在内城安置灾民。”
刘杞摇头:“司马年纪虽轻,竟是信佛。下官自开蒙以来,自问恪守圣人教诲,‘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’,‘亲亲之杀,尊贤之等,礼所生也’。行之有章,如遇不得已有取舍,也问心无愧。”
--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