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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到这吧。”
姓陈的富商望向门外,街旁河道上停渡着一只小船,显然是等宋清声的,有些惊讶,问道:“宋老板,走这么急?”
宋清声浅笑道:“流光阁已经交予您,我再没什么挂念,也该走了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富商摇摇头,唏嘘道:“扬州城里再也听不到你的‘娇鹂喉’了。”
“唱了十几年,想歇歇了。”
“是有十好几年了。”富商看向宋清声,笑道:“宋老板倒是一点也不见老。”
宋清声笑着摇摇头,说:“人哪有不老的,您看不出来而已。”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富商捋了捋胡须,问:“宋老板下一程打算去哪?”
“随便走走,游历游历山河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?”
宋清声笑:“应该不会了。”
富商叹了口气,道:“也好。那就祝宋老板一路顺风吧。”
“多谢。”宋清声点头,迈出步伐往外走,没走几步却又忽然顿住,猛地回头。
“如果有个人来这找……”他欲言又止,富商面带询问地看着他,宋清声最后还是收住了这个飘渺的念想,微笑抱歉道:“没事,陈翁,有缘再会了。”
“有缘再会。”
他踏上船只,坐进窄窄的乌篷内,黄昏落入远山间,凉风卷着夏夜漫来,桨声灯影中,小船穿过条条水巷,往东边的码头划去。
河风吹入船中,宋清声捂住嘴剧烈地咳了数下,移开手,整个掌心都被血浸湿了。
他看了一眼,淡定地从怀中拿出手帕,把血迹擦净,折叠好,重新放入衣袖里。
船在离码头最近的水巷里停下,宋清声从船上下来,给船夫支了钱,是寻常路费的十倍,船夫道了谢,随口问道:“您怎么夜里来码头?晚上没船开的呐。”
宋清声回道:“我来找人。”
入了夜,码头安静,停泊的船只牢牢拴着,除了守船压货的伙计外没什么人走动,江面上只有几点渔火。宋清声走向江岸,往东面眺望,那里是海,百川归处,闭上眼,能听到哗哗的波涛声,闻到淡淡的海咸味。
他站在岸边,手扶着铁索栏,内心平静,呼吸也平静,半晌,睁开眼,却毫无征兆地落下一行泪来。
“公子……”宋清声喃喃道,“我等不到你了……”
他已经快一百三十岁,真的太老了,鸟雀精怪不似妖,可以潜心修行活上几百甚至上千年,他们的寿命是有定数的,放在青史长卷上,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,宋清声的这一百三十年,已经远超寻常,再无流转之地了。
一阵风掠过,把泪珠往身后洒,是海风。宋清声无声地笑起来,仰起头,张开双臂,任那风吹走他的发、他的皮、他的肉和嶙峋的骨头,吹走他的一切、一切。
黄鹂在树上啼叫,灵魂振翅高飞,飞向遥远无边的东海。
而他的身体,则永远葬在了盛夏江岸边的泥土里,和无数落叶落花一起,深埋进腐朽的地底。
许多许多年后,天下改了姓,新朝兴了又亡,扬州城经历过战火摧残,也不再是老样子。十里街拆了又建,闹市换过地方,那河水旁的竹庭与戏楼毁在炮火中,被时光逐渐遗忘。
它也没有等到他要等的那个人。
西域到江南,路好长,长到僧人走走停停近百年,还是没有走到。他读懂了很多佛法,悟到了很多禅理,一日比一日得道,却一日比一日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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